宇宙观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日期:2018年12月02日
 
  到墨子生活的战国初期,古代中国人对于自然界和宇宙还知之甚少。墨子及其弟子经过观察和研究,提出了比较全面的具有真理性关于自然界和宇宙的观点和见解。



 
一、“名”与“实”。
    世界的本原是什么?墨子认为是物质。“物,达也,有实必待之名也命之”这可以理解为“实”,(实际)和“物”的概念外延一样大,可以互换使用。把“物”定义为外延最大的概念“达”,它的内涵就是“实”,即宇宙间实际存在着的东西。并且“实(物质)在先,“名”在后;一定是先有一个个具体存在的客观的“物”,然后才有人对这个物的认识和命名。“名”不可能来自“虚无”。
    二、时空观。
物质存在于何处?墨子认为存在于时间空间之中。他给时间下的定义:“久,弥异时也”。“久,古今旦暮。”即时间遍指各种不同的具体时间形式。例如,可以指古时、当今、清晨和傍晚等。关于空间:“宇,弥异所也”。 “宇。东西南北”,这是说空间包括所有的各种不同的具体空间形式。例如,空间可能指东方、西方、南方和北方等。那么,时间与空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墨子认为,“尽管运动物质的位置不断转换,但无论何时,它总处于某个固定的位置。具体的空间诸如东西南北,总是属于具体的时间,诸如古今旦暮。自古已然,无一例外”(“长宇。徙而有处,宇。宇南北在旦有在莫(暮 ),宇徙久”)。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说,“人在空间中行进,需用时间。如果行进速度恒定,那么行程远,历时长;行程近,历时短”(“行循(修)以久,说在先后”)。“凡是恒速行进,必定是先到近处,后到远处。路程的远近,是指空间而言;结束行进和先后,是指时间而言。人们行进路程的远近决定于行进时间的多少。时间绵长悠远,无始无终。就这个意义上说,它是无穷的。不过,人们对运动所进行的考察,往往局限于某一个区域之内。在这个区域中,时间有开始有结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它又是有穷的”(“行,者(诸)行者,必先近而后远。远近,修也;先后,久也。民行修必以久也,久有穷无穷”)。“(伛)区不可遍举,宇也。”⑨即有限空间不能一一列举,因为宇宙间有无数个有限空间。积无数区域之量,方可为宇。“穷,或(域)有前不容尺也”。 “莫不容尺,无穷也。”穷,是指一个区域再前移一线之微也不能容纳。事实上,空间漫无边际,长若线线相续,永无终止之距,是谓无穷。《经说下》:又说:“久:有穷;无穷”。即时间既有穷,又无穷。如“若人过梁”,人走过一座桥梁,就是有久之行;“天无陷,则无之而无”,永远不存在“天塌下来”这种奇怪的事,因为宇宙无始无终。在墨子看来,时间不能脱离空间,空间不能脱离时间,二者是相互包容的。就无限的宇宙来说,时空是无限的,无始无终的;就宇宙的某一区域的存在过程来说,时空又是有限的,有始有终的。
    三、运动和静止。
    墨子认为,宇宙间的万事万物都在变动(运动)不已:“库,易也”。 “区穴若斯貌常”。它以仓库喻宇宙,以万事万物喻仓库中的贮藏,认为宇宙间的所有事物都变动不已,而宇宙本身则是永恒的。又说:“尽,但止动”。指出物质仅有静止和运动这种存在方式,一切物质尽被这两种存在方式所统摄。
    关于静止,墨子认为:“止,以久也”“静止也需要时间的延续”。静止实际上是一种不易觉察的速度小的运动。“速度大的运动有类于牛和马易于分辨,如飞矢呼啸着穿过楹柱;速度小的运动,有类于“白马非马”的谬论难以区别,如行人缓缓地走过桥梁(“止,无久之不止,当牛非马,若夫(矢)过楹;有久之不止,当马非马,若人过梁”)。
    墨子还区分了物质的各种运动形式。物体的增大或减少(“益,大也”。 “损,偏去也”。 “损,偏也者,兼之体也,其体或去或存。谓其存者损”),是为物体数量的变化。如象去掉门闩以后门户敞开那样,就是物体绕轴运动(“动,偏际从者,若户枢免瑟”)。至于圆环在地面上滚动,圆环与地面形成了一个个连续不断的切点,这是圆的物体在平面上的转动(“儇(环), (俱)皛(柢)”)。物化,则是指事物形、质有所变易(“化,征易也”)。例如,“青蛙可以变化成鹌鹑(“若蛙为鹑”),这是说一种事物变成了另一种事物,反映出墨子生物进化的观点,隐含着物质运动包含着质变过程的思想。
    四、“坚白相盈”——关于自然物的属性。 “离坚白”和“盈坚白”是战国时代盛行的两个辩题,但“离坚白”辩题则早在孔子问老聃时已发生。墨子坚主“盈坚白”:“坚白,不相外也。”即认为石头的坚性和石头的白性,处处相盈而不是相分离的。他进一步指出,“对于石说,坚白二性无处不同时存在,有坚性必有白性,有白性必有坚性”(“于尺(石)无所往而不得,得二”),石头的坚、白两种属性都不是孤立自存,而是充满于物体,即固着在物体上,与物体不能分离。也就是说,属性与物体一样,都是客观的存在。
    五、生命与知觉—关于物质和意识的关系。
    在远古时代,人们还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构造,并且受梦中景象的影响,于是就产生了这样一种观念:“他们的思维和感觉不是他们身体的活动,而是一种独特的、寓于这个身体之中而在人死亡时就离开身体的灵魂的活动。”既灵魂不死的观念。《墨经》对人的身体与知觉(意识)的关系作了科学论述:“生命是形体与知觉共处的表现形式”(“生,刑(形)与知处也”)。 “形体与知觉充盈于生命之中,这是常有的,但也不是必然如此,因人有死亡之时(“生,楹(盈)之生。商(常),不可必也”)。“人在睡眠状态,虽有智能,因不能与外界事物接触而没有求知的活动和知觉(“卧,知无知也”)。“梦境不过是睡眠时浮在脑海里的似然而非然的幻觉”(“梦,卧而以为然也”)。墨子认为,人的知觉(思维)能力是依附于有生命力的形体的;生命力一旦离开形体(死亡),人就失去了知觉(思维)能力。人在睡眠时做梦,已不是求知的知觉,决不能把梦境当作现实。
在墨子看来,在无限广袤绵长的宇宙之间,充盈着无限以各种形式运动变化着的物质;人们光有知觉能力而不与外界事物接触,仍然不会有真正的知觉(意识),如做梦只能产生幻觉,因而知觉(意识)的产生不仅依赖于具备生命力(有知觉能力)的人,而且更依赖于这种人去接触外界事物。这种宇宙观承认自然界社会的客观性、物质性,承认人的意识对物质(人的生命体)的依赖性,当然应该划入古代朴素唯物主义的范畴。
宇宙论方面

  墨子认为,宇宙是一个连续的整体,个体或局部都是由这个统一的整体分出来的,都是这个统一整体的组成部分。换句话说,也就是整体包含着个体,整体又是由个体所构成,整体与个体之间有着必然的有机联系。从这一连续的宇宙观出发,墨子进而建立了关于时空的理论。他把时间定名为“久”,把空间定名为“宇”,并给出了“久”和“宇”的定义,即“久”为包括古今旦暮的一切时间,“宇”为包括东西中南北的一切空间,时间和空间都是连续不间断的。在给出了时空的定义之后,墨子又进一步论述了时空有限还是无限的问题。他认为,时空既是有穷的,又是无穷的。对于整体来说,时空是无穷的,而对于部分来说,时空则是有穷的。他还指出,连续的时空是由时空元所组成。他把时空元定义为“始”和“端”,“始”是时间中不可再分割的最小单位,“端”是空间中不可再分割的最小单位。这样就形成了时空是连续无穷的,这连续无穷的时空又是由最小的单元所构成,在无穷中包含着有穷,在连续中包含着不连续的时空理论。

  在时空理论的基础上,墨子建立了自己的运动论。他把时间、空间和物体运动统一起来,联系在一起。他认为,在连续的统一的宇宙中,物体的运动表现为在时间中的先后差异和在空间中的位置迁移。没有时间先后和位置远近的变化,也就无所谓运动,离开时空的单纯运动是不存在的。

  对于物质的本原和属性问题,墨子也有精辟的阐述。在先秦诸子中,老子最早提出了物质的本原是“有生于无”(《老子》第1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老子》第40章)。墨子则首先起来反对老子的这一思想,提出了万物始于“有”的主张。他指出,“无”有二种,一种是过去有过而现在没有了,如某种灭绝的飞禽,这不能因其已不存在而否定其曾为“有”;一种是过去就从来没有过的事物,如天塌陷的事,这是本来就不存在的“无”。本来就不存在的“无”不会生“有”,本来存在后来不存在的更不是“有”生于“无”。由此可见,“有”是客观存在的。接着,墨子进而阐发了关于物质属性的问题。他认为,如果没有石头,就不会知道石头的坚硬和颜色,没有日和火,就不会知道热。也就是说,属性不会离开物质客体而存在,属性是物质客体的客观反映。人之所以能够感知物质的属性,是由于有物质客体的客观存在。
 
 

认识论

一、墨子的“摹略万物”之学——经验与理性并重的认识论
    (一)“摹略万物之然”:论认识的目的
    墨子把认识的兴趣拓宽到宇宙万物,包括自然界、人类认识和思维的各个领域,他规定“辩”(即辨别、分析的认识论)的总任务是“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即认识宇宙万物的本来面目,讨论搜求各家言论的是非得失。
    “摹略万物之然”中的“摹”,即摹写、反映。可见墨子的认识论是很明显的反映论。“略”即约要、要略,相当于抽象、概括,即在认识过程中有所弃取(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然”,指事物的面貌、状态、现象,也包括“所以然”(原因、本质、规律)。要真正做到“摹略万物之然”,即概括、反映宇宙万物“然”和“所以然”,就要“求故”和“明法”。
    “故”在本体论意义上相当于原因,在逻辑学意义上相当于理由和根据。在墨子讲演和平时谈话中,把“故”和“原因”当作同义的范畴,墨子谈话时经常问到“是何故也”。墨子进一步对“故”的概念作出规定。他给出“故”的定义为“所得而后成”,并细分“小故”和“大故”。“大故”是“有之必然,无之必不然”(相当于充分必要条件),“小故”是“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相当于必要条件)。他又说:“故也,必待所为之成也。”断定有因必有果,从而揭示了因果联系的必然性。而真正认识了因果联系的必然性,也就进而把握了事物的法则(规律)。
    由于规定了“辩”的目的是了解宇宙万物之然和所以然,把握事物存在的原因和规律,就使墨家的认识论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二)“过物”之知与“论物”之知——论认识的能力和过程
    〈墨经〉意义连贯地论述了人的认识能力和认识过程,指出了认识的主体和认识的对象。他关于认识过程的见解,实际上已内含着我们现在所知的认识的感性和理性两个阶段。    “知,材也。” “知也者,所以知也,而不必知。若明。”即是说,人具有认识的机能能力“知”(智),这是人们认识世界、获得知识的生理条件。人是认识的主体。但仅有这种能力还不能必然取得知识,如同人光有健全的眼睛还不一定看见东西一样。这样就否认了“生而知之”的唯心主义先验论。
    “虑,求也。”“虑也者,以其知有求也,而不必得之。若睨”。这是说,人可以运用认识能力来探寻求索,但仅有求知的状态与活动,虽冥思苦索,也不能必然获得知识,犹如人用眼睛斜眼一瞥,不一定看清事物的面貌一样。这里肯定了求知不等于有真知,这就同一切主观武断划清了界限。
    “知,接也。” “知也者以其知过物而能貌之,若见。”此处“知”指感性认识,包括感觉、知觉、印象。它的主要特点是“接”和“过”,即用人的认识能力同事物(认识对象)相接触,相过从,犹如用人的眼睛看见东西一样。“过物而能貌之”是很精确的概括。由于墨子认为“物”先存在,然后人们才“以其知(认识能力)过物”,所以也同唯心主义的感觉论划清了界线。
    “知心,明也。” “知心也者以其知论物,而其知之也著。若明。B46”“执所言而意得见,心之辩也”,“知”下加“心”为“知心”,为墨家所造字。墨者认为理性认识的特点,是用人的认识能力(心思)来分析辨别事物,整理感性材料而把握事物的条理、规律和内部联系。这种“知心”,是理性之“知”具有深切著明的特点,即把握了事物的本质和规律,犹如用眼睛看东西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可见墨子对理性认识特点的把握也是精当的。
    (三)闻、说、亲;名、实、合、为——论认识的来源和内容
    墨子按知识的来源不同把知识分作“亲知”、“闻知”“和”“说知”;按知识的内容不同,把其分作“名知”、“实知”、“合知”和“为知”。“亲知”是认识主体通过亲身观察得来的知识,即运用感觉器官(五路)感知外界事物,从客观世界获取各种知识信息。亲知属于直接得来的经验,其优点也正在于其直接性和现实性。“闻知”是认识主体通过听觉接受别人传授的知识信息。比如有两人,一在室内,一在室外,室外之人看到树木花草天气的颜色是“亲知”,然后把室外的颜色告诉室内人,室内人了解的颜色就是闻知。对于认识主体而言,“闻知”属于间接知识。“闻知”较之“亲知“增加了传播媒介的环节,因而增加了犯错误的可能。但亲知和闻知都得自经验,不过前者是直接经验,后者是间接经验,而间接经验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直接经验。”“说知”超越时空限制,“由推论而得之智识”,即在感性认识的基础上,运用思维而获得的理性认识,也属于间接知识。但“说知”的科学性远大于“闻知”。墨者认为,人们可由已知作为前提推度未知,不能由未知怀疑所已知。可见《墨经》已把可知论贯彻到整个认识领域,旗帜鲜明地反对不可知论。
    “实知”则是关于实物即认识对象的知识。“名知”是关于认识对象的语词、概念的知识。“合知”是把“实知”和“名知”配合起来,即知其实、又知其名的知识。“为知”是有计划、有目的自觉行动的知识,犹如今天所说的“实践之知”。例如墨者集团新吸收一名门徒,他看到了连驽车实物,这就是关于连驽车的“实知”;如果他读到关于连驽车的介绍,知道了连驽车的概念,这是“名知”;如果他既知连驽车之“实”,又知其“名”,那么这就是“合知”;如果他能综合运用所学到的连驽车知识,与别人制造连驽车,用来保卫城池,那么这就是“为知”。“为知”是认识的一个高级阶段,这种思想是非常杰出、合理的。
    (四)“三表”:论认识和真理的检验标准
    判定人的认识是不是真理要不要一个标准?如果要,这个标准又是什么?庄子说:“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他认为“真人”之知就是不需加以检验的真理。孟子则说:“心之官则思”,“此天之所与我者”,“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天……以行与事示之”。他是以己之“思”和“天”之“示”作为真理标准。
    墨子第一个明确提出,人的认识或言论正确与否需要有一个客观标准来判断:“辩,争彼也;辩胜,当也”。 “或谓之牛,或谓之非牛,是争彼也。是不俱当。不俱当,必或不当” “辨”“就是“争彼”,就是关于以同一事物或同一命题为主词的两个矛盾命题的是非之争。这是牛,这是非牛,争论的结果必有一方不正确,一方正确。辩论的胜利者,因其认识“当”,即符合事实,从而掌握了真理。
    那么,又怎样判定认识是否符合事实呢?客观事实本身是不能直接作出回答的,因而还必须要有另外一个标准来加以检验。于是墨子提出“三表”:“何谓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发)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墨子的“第一表”是“闻”,就是去读“先王之书,”向上了解古时圣王的事迹;“第二表”就是“亲”,向下考察百姓的日常事实;第三表是“说”,就是把认识当作刑法政令,从中看看是否符合国家百姓人民的利益。“三表”所言,分别是“古时的经验”、“民众的经验”和“过去的事功”、“今天的政治实践”,而“古时的经验”原来也就是过去的“耳目之情”和“国家百姓人民之利”。可见,“三表”的实质是以经验(第一、三表为间接经验,第二表为直接经验)作为立言的标准,以实践作为认识真伪的标准。墨子还说:“天下之君子不知仁者,非以其名也,亦以其取也。”B55他指出,天下君子选择的是“仁”还是“不仁”,决不是只看他满嘴讲的都是“仁”,而是看他的行动是否符合“仁”。这里已隐含着检验认识真理性的标准是行动(实践)而不是“言说”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接近了“检验真理的标准只能是实践”这一科学论断。

辩证法

《墨经》的辩证法,具有本体论和方法论的双重意义,即首先承认世界按其本性来说是辩证的,其次,认为人们看问题的方法也应当是辩证的。
    一、同异交得:同异之辩中的辩证法
    墨子及其弟子就“同异之辩”的哲学问题, 提出了“同异交得”,即同异的相互渗透和同时把握的杰出思想。
    (一)用异来定义同,把握异中之同
    《经上》说:“同,异而俱于之一也。”即同是相异的事物都具有这一共同方面,这是用异来规定同。《墨经》列举了多种同:“同:重、体、合、类。” “二名一实,重同也。”“不外于兼,体同也。俱处于室,合同也。有以同,类同也”。两个名称称谓同一实体,是谓重同。如“墨子”和“墨家学派创始人。”同一个整体的不同组成部分,叫体同,如齐、鲁同属中国。不同个体处于同一空间,叫合同,如二人同在一个教室上课。两个事物有相同之处叫类同,如白马、黄马都是马类,高个子、矮个子都是人类。
    《墨经》还谈到法同:“法取同,观巧传”。法即标准、方法、规律之意。法也就是事物存在与发展的所以然之“故”。如大圆小圆都符合“一中同长”(一个圆心,等长半径)的“法”,都可用圆规来绘成。小方、大方都符合“柱、隅四权”(四边四角相等)的“法”,都可用矩尺来画成。
    从相异的事物中观察同类(相同本质)和同法(相同规律),是认识的重要任务。《经上》百条定义和分类是墨家观察同“类”的例子;《经下》八十余条是墨家观察同“法”的例子。
    (二)用同来定义异,把握同中之异
    《墨子.大取》说:“有其异也,为其同也;为其同也异”。是说事物有相异之处,恰恰在于有其相同之处;所有的相异,都生长在相同的根基上。从本体论来考察,一切实际存在的东西都是物,“实”(实体)和“物”(事物)两个概念的外延一样大。所以墨子说:“物,达也(外延最大的名),有实必待之名也命之”。 “万物毕同”说的是世界的物质统一性,万物都是在客观实在这一点上相同。
    《墨经》区分了多种异:“异:二、不体、不合、不类”。 “二必异,二也。不连属,不体也,不同所,不合也。不有同,不类也。”两个个体必然相异,是谓“二必异”,这与“德国近代哲学家莱布尼茨(1646——1716)的‘相异律’(凡物莫不相异,天地间没有两个彼此完全相同之物)非常相似”。不在一个整体之内的两个组成部分叫“不体之异”,如甲的左手和乙的右手。不在一个空间之内,叫“不合之异”,如二人在不同的教室上课。两个事物在某些重要方面没有相同点,叫“不类之异”(本质不同造成的差异),如一块石头与一条狗。
    (三)同异交得:同和异的相互渗透与同时把握
    “同异交得”,是墨家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即同和异兼得,亦即同中见异,异中见同,同一性和差异性二者相互渗透和同时把握。《经上》说“同异交得,放(仿)有无”。为证实“同异交得”的观点,《经说上》列举了“有”和“无”的十三个例子:一个人家中富有,但缺乏良好的知识素养,或者一个人穷得身无分文,然而却具备良好的知识素养,这就是“有无”这两种对立性质共存于一人之身。一数跟不同的数比较度量,可以既多且少,如齐疆域比宋、鲁大,而比楚、越小,这是既多且少之一例。利剑的作用在于消灭敌人,铠甲的作用在于保存自己,然而只有消灭敌人才能有效地保存自己,所以利剑有类似于铠甲的作用,即既可致敌“死”又可保己“生”。这是“死生”两种对立性质共存于一剑之身。一位妇女比她女儿长一辈,但比她妈妈少一辈,这是“长少”两种对立性质,共处于一人之身。一个区域的“中央”,可以是另一个区域的“旁边”,一圆的中心可以位于另一圆的周边,这是“中央”和“旁边”这两种对立性质共存于一个空间之中。古代的“霍”字可以指一种水鸟鹤,也可指一个人的姓,所以光说一个“霍”字,就不知道是指一种水鸟,还是指一个人。一个合适的价钱,必是对卖者足够“贵”,而对买者又是足够“贱”,这是“贵贱”两种对立性质共存于一种价钱之身,等等。
    墨家不仅总结出了“同异交得”的辩证法思想,而且广泛运用于当时思想界的大辩论中,取得了杰出成就:
    1、“坚白相盈”
    “坚白,不相外也” “于尺(石)无所往而不得二(指坚白)。异处不相盈,相非是相外也”。墨家认为,坚、白这两种相异的性质在同一块石头中是互相渗透、包涵和联系着的,而不是互相排斥、分离和割裂的。即使把一块坚白石打碎,每一小块石头都兼有坚白两种性质。这有力地驳斥了公孙龙“坚白相离”的形而上学、唯心主义的怪论。
    2、“是久与是不久同说”
    “久”与“不久”为相异的两性质,这两种性质又统一于同一个是(即此,这个),这就是同异交得。如一棵树长了50年,50年后被加工成栋梁,那么生长了50年谓之“久”,而就其变成栋梁而言,又是“不久”。《经说下82》说:“是不是,则是且是焉。今是久于是,而不于是,故是不久。是不久,则是而亦久焉。今是不久于是,而久于是,故是久与是不久同说也。”意即由“是”变为“不是”,但这个“是”在未变之前还是“是”。现在这个“是”作为“是”已经存在很久了,而变为“不是”,所以这个“是”又是“不久”。虽然这个“是”是“不久”,但它毕竟存在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是”又是“久”。现在这个“是”既“不久于是”,又“久于是”,因而可以说是“久”与“不久”的统一。这个“同异义交得”的例子,体现了古代杰出的辩证法和辩证逻辑思想。 
    3、勇是敢和不敢的同异交得
    墨子说:“勇,志之所以敢也”。“以其敢于是也命之,不以其不敢于彼也害之”。即勇是人的意志敢于做某件事情,但有所敢必有所不敢。敢于为集体、社会、国家的利益牺牲自己,必不敢为个人利益而损害集体、社会、国家的利益。墨家的道德就是可以损己利人,不可损人以利已。敢和不敢这相异的性质共集于一人之身就构成为“勇”。墨家对“勇”的含义,恰当地把握了这一概念的辩证本性,能给人以深刻的启迪。
      二、两而勿偏:观察思考的全面性
    《墨经》说:“见:体、尽。”“特者,体也,二者尽也。” “权者两而勿偏”。 “见”  即观察;“体见”即部分观察,只见一面;“尽见”即全面观察,看到两面。“权”即权衡,思考,思考问题时要顾及两面,而不要只顾及一面。
    狭义《墨经》(经上下、经说上下4篇)贯彻观察思考的全面性原则,分析了许多对立现象,提出了一系列成对的概念范畴,如小故和大故(必要条件和充分条件)、体和兼(部分和整体)、尺和端(线和点)、知和知心(感性认识和理性认识)、言和意(语言和思维)、敢和不敢、利和害、誉和诽(表扬与批评)、功和罪、赏和罚、同和异、久和宇(时间和空间)、有穷和无穷、止和动、有久和无久、损和益、必和不必、智和欲(理智和欲望)、广和修(长)、能和不能、俱一和惟是(元素和集合)、今和古、欲和恶、有和无,唱与和(主与从)、亲知和说知(直接知识和间接知识),等等。
    在《墨子.大取》中,墨家着重论述了对利害进行全面权衡的方法。“于所体之中而权轻重之谓权。权非为是也,亦非为非也。权,正也。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也。”权的本义是指称锤、标准,通过称杆的杠杆的作用同所称之物相比较,就可知物之轻重,所以权又引申为称量、衡量。由于在人的实践中常常是福与祸同门,利与害为邻,所以对利害的权衡取舍就大有学问。墨家采用全面分析方法,制定出权衡利害的原则是:“两利相权取其大”,“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大,容易决策,因不是被迫的,可以主动争取,从容而为。而两害相权取其轻,就颇费踌躇,不易决策。因为这时很可能由于形而上学思想作怪,什么害处也不想沾,结果倒有可能吃了无法挽回的大亏。例如经商办货,路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遇到拦路抢劫的盗匪,寡不敌众,如果被迫采取“断指(砍掉一个指头)以免身(保全性命)”策略,就勿宁说是祸中取福,害中取利,无论如何这总比失财亡身、人财两空要好得多。
    《小取》说:“故言多方(方法、道理)、殊类、异故,则不可偏观也。”不可偏观,即反对片面观察,反对只看到一面就匆忙下结论。又说:“其然也,有所以然也。其然也同,其所以然不必同。”事物的现象相同,其本质、来源不一定相同,因而需作深入全面的分析。《墨经》中“两而勿偏”的全面性原则与“同异交得”的辩证观念,是一脉相承的。事物的矛盾性决定认识的全面性,事物的辩证本性要求应用辩证的分析方法,方法跟对象要一致,否则人们就无法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墨经》以朴素形式接近了世界观和方法论一致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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