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师有点黑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日期:2018年12月02日
 
墨子和孔子一样,第一职业和身份,应该是老师。孔子号称弟子三千,这是个浮夸的数字,估计把在路上跟孔子打过招呼,或曾经和孔子住隔壁,孔子对他说过几句“之乎”、“者乎”之类的,都算作孔门弟子了。墨子的弟子,——至少墨子在世时,——没这么多。《墨子 公输》里说,“然臣之弟子禽滑厘等三百人”,这三百人,不能肯定全是墨家弟子。至于“从属弥众,弟子弥丰,充满天下”(吕氏春秋 当染篇)明说了那是“孔墨皆死久矣”之后的事。
  要成为墨家弟子,《庄子 天下篇》说,“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可见有严格要求,不是是个人就能“入会”或“入党”。
  墨子对弟子要求的严格,从几件事上,可以看出。
  子墨子怒耕柱子。耕柱子曰:“我毋俞于人乎?”子墨子曰:“我将上大行,驾骥与羊,我将谁驱?”耕柱子曰:“将驱骥也。”子墨子曰:“何故驱骥也?”耕柱子曰:“骥足以责。”子墨子曰:“我亦以子为足以责。”(《墨子 耕柱》)
  这个故事,现在常被用来说明人才使用与管理的道理。一个怒字,形象地显示出,墨子对于弟子的态度。
  这一点,在墨子最重要的大弟子禽滑厘身上,也能看出。“禽滑厘子事子墨子,三年,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役身给使,不敢问欲。”(《墨子 备梯》)
  这样的师生关系,不仅孔门师徒中看不到,而且,让墨子的形象,有一种老大的味道。
  《墨子》书中,两件相反又相似的事,很能说明墨子跟弟子之间,这种近乎老大与小弟的关系。
  一是有个叫高石子的,墨子把他安插进卫国,弄了个一官半职。卫君对他不错,高石子本人也想好好干;但没做多久,高石子就离开卫国,跑去在齐国的老师那,说:卫君看在您的面子上,对我不错,我也想好好做,可卫君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所以我跑出来了。卫君不会认为我是狂妄之人吧?墨子回答他,如果你走得有道理,怕人说什么狂妄。高石子说,我哪敢随随便便就离开,老师您教过我,不该要的钱,再多也别动心。墨子一听很高兴,把大弟子禽滑厘叫来身边:你听听!不择手段弄钱的,见的多了;有钱也不要的,高兄弟今天做到了(《墨子 耕柱》)
  另一个名叫胜绰的弟子,墨子把他安排在齐国项子牛那。项子牛做什么,胜绰都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墨子一听,派个人要项子牛把胜绰给辞了,说,我把胜绰弄在你身边,是要看着你别干坏事,现在,这家伙只顾沾着口水数钞票,你干什么他都随你,这不是快马扬鞭、助纣为虐么?胜绰这家伙真是被钱冲昏头了。(《墨子 鲁问》)
  这两件事,让人想起《鹿鼎记》里“总舵主”与“青木堂香主”的关系,也突显了墨子不怒而威,对众弟子家长式、无远弗届的控制。因此,有人说,墨家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政党组织,也是后世黑社会的源头和雏形。
  另一个故事,佐证了这种说法。自我感觉良好——“毋俞于人乎”——的耕柱子,墨子在楚国,给他弄了个官。耕柱子当了官,几个同门兄弟去看他,去了四个人,煮了半锅饭;饭没吃饱;饭后,也没安排洗个头,沐个足什么的。几个小兄弟憋了一肚子气,“回京”后,参了耕柱子一本,说“耕柱子在楚国当官有什么用,我们几个不远千里去看他,吃得寒酸不说,一吃完,就把我们晾在一边。”墨子嘿嘿一笑,“话别说得太早”。果然,没几日,耕柱子托人送来一堆钱,还附上一封短信,诚惶诚恐地说,这是专门孝敬给老师您的。墨子点点头:瞧,我说什么来着(《墨子 耕柱》)
  据说,墨子步行天下,奔走不歇,以及墨家子弟的活动经费,很大一块,就来自像耕柱子这样出外做官者的供奉。否则,没有钱,门都出不去,就别奢谈什么远大理想和抱负了。
  墨子作为老师,口才自然了得。——那时候,老师一般都光说不练(写),所谓著作,大都是弟子的追忆、追记;口才不好的,估计成不了老师。——《墨子 公输》,唇枪舌剑,势如破竹,那是墨子口才的正面形象。墨子口才,还有侧面形象。
  《墨子 公孟》记载:有个家伙,老是跟着墨子师徒转悠,但又不肯办入学手续。墨子看他资质不错,身体强壮,思维敏捷,就对他说,你做我徒弟吧,学会了,我让你当官。那人一听,就入学了;学了一年,跟墨子要官。墨子说,不给你官。讲个故事给你。鲁国有兄弟五人,老爸死了,老大成天喝酒,不管。四个弟弟就对兄长说,你把父亲埋了,我们给你酒喝。老大一听,高兴,就把阿爹埋了,然后跟弟弟们要酒,兄弟四人异口同声:没酒。你埋你爸,我们也埋我爸,那老爸只是我们的老爸吗?你不埋他,人会笑话你。——墨子说,你跟我学道理,不学,人也会笑话你。——这个身体强壮,思维敏捷的人,如果想要墨子退学费,估计是退不回来了。
  下面这个,更狠。
  鲁人有因子墨子而学其子者,其子战而死。其父让子墨子。子墨子曰:“子欲学子之子,今学成矣,战而死,而子愠,是犹欲粜,糴售则愠也,岂不费哉!”(《墨子 鲁问》)
  鲁国有个人,让儿子跟墨子学本事,谁成想却死在战场上。作父亲的责怪墨子。墨子说,你让你儿子来学本领,现在学会了,打仗打死了,你却怒气冲冲,这不是准备卖粮,粮食卖完了,你却生气了,岂不荒唐!
  墨子姓墨,墨者,黑也;看来,确实有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