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穷人经济学
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日期:2018年12月02日
 
司马迁马虎了事、含糊其词的寥寥数语,没有交待清楚,墨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人,但后世诸多学者,还是从《墨子》本书和先秦其他典籍的旁证中,推断出墨子大概的生卒年限,即春秋末至战国初,也就是孔子和孟子之间的那段年月。
  也就是说,诸子的重量级人物,只有墨子,亲身见证了发生在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二十三年的三家分晋。这一事件,标志着东周王朝春秋的结束和战国的开始。
  春秋向战国的转变,是中国第一次严格意义的社会革命。这场革命,并非像“汤武革命”(《周易 易传 革 彖传》)那样,一股力量取待了另一股力量,你方唱罢我登台,而是发自社会内部,由生产工具的演变,导致生产力的变化,从而引起社会关系的重新摆布。
  墨子在一个最有利的历史观察点上,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伟大变革。
  那时,铁器的广泛使用,新型生产方式的普及,带来了生产力的巨大释放,带来了GDP的疯狂增长,相对比值远远超出今天的规模与水平,城市化如雨后春笋,到处都很繁华,到处都是有钱人的样子,但毫无疑问,在繁华热闹的背后,穷人更多,贫寒人家更多,平民百姓更多。墨子说,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墨子 非乐上》)这话并非虚幻想象,而是社会实情,——那时候,找不到工作,并不是社会的主要问题,但饥寒交迫,疲惫丧命,却是时刻要面临的可怕威胁。
  墨子赶上了,看到了,大声说出了自己的话。
  第一次,中国历史上,有巨大影响力的思想者,从民众的角度,发出了穷人的声音,而且是以连续、集束的方式发出。
  首先是经济上,也就是生存方面。《非命上》里,墨子提出著名的“三表”论,就是世间任何理论和言论,都得先有个说话的根据和检验的标准。这个标准,第一是“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也就是较诸历史;第二、第三,分别是“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和“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在墨子的思想里,这是个重要而普适的标准,即,凡是对百姓有利的,就是应该的;凡是不利于百姓的,就是不该的。
  《节用》提出:“诸加费不加民利者,圣王弗为”,——又花钱,又对老百姓没实际利益的,不干。
  《非乐》篇,墨子指出,之所以反对搞那么多大型文艺晚会,反对建那么多超豪华剧院、音乐厅,不是不知道歌剧好听,流行音乐好听,民族唱法好听,而是,那些玩意“亏夺民衣食之财”,“不中万民之利”,“将必厚措敛乎万民”。——不耗费天文巨资,不耽误正事,“好听”得起来么?
  《非攻》篇,更是直接从老百姓的利益角度,说明战争的得不偿失,“今师徒唯毋兴起,……春则废民耕稼树艺,秋则废民获敛。今唯毋废一时,则百姓饥寒冻馁而死者不可胜数”,“计其所得,反不如所丧者之多”,“今尽王民之死,严下上之患,以争虚城,则是弃所不足而重所有余也。为政若此,非国之务者也”——显然,这只是小老百姓的看法,王公大人,岂能作如是观?“厕役以此饥寒冻馁疾病而转死沟壑中者,不可胜计也。此其不利于人也,天下之厚害矣!而王公大人乐而行之,则此乐贼灭天下之万民也,岂不悖哉!”(《非攻下》)——那年头,打仗是来钱、来利最快、最丰厚的勾当,相当于现今的拆迁搞房地产和资本运作,你叫我别弄?怎么可能!死人有什么好奇怪,人反正都要死,只要不死我,不弄白不弄。两个“乐”字,画龙点睛,一针见血。
  墨子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百姓人民经济上的穷困、窘迫,与政治密不可分,这就使墨子将自己的经济观点,延伸到了政治领域。于是,墨子喊出了即使在今天,也极具震撼和冲击的声音:“人无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法仪》) “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故官无常贵而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尚贤上》)“是故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又选择天下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三公。……又选择其国之贤可者,置立之以为正长”(《尚同上》)很简单,但也很吓人。从上到下,一律以选当任。——当然,怎么选,还得另说;但首先,得是这个字:选。
  管你是天子,还是村长。
  墨子就这样,贯穿了中国最早的穷人政治经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