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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境界 仁者风骨

 ——谈谈我心中的任继愈先生 张幼林

我正在修改纪念中国墨子学会成立20周年的文章时,获知就要召开任继愈先生研讨会的信息,会议的主题是什么?却不知道,我上网搜索:“任继愈先生研讨会”,屏幕一侧出来一个方框;我按住鼠标往屏幕中间拖这个方框,怎么也拖不出来。所以,关于任继愈先生研讨会的主题,我大致了解为:中国社科院7月初拟在平原县召开研讨会,讨论“任继愈先生的为人”。这个主题正如我的心思,因为任先生与我的前辈有着60多年的真挚感情。我感觉有话要说。
“做人”自古以来就是一等的课题,一流的学问。中国社科院和平原县在任继愈先生的家乡讨论任先生的为人,看来是要把任先生的“为人之道”变为全社会共同参与的“隐性教育”,使任先生的“为人之道和高尚情操”传得更久远。我要从任先生和我家前辈的交往来介绍他的为人之道和高尚情操。
孟子说过:“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孟子·万章篇》。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十分重视有道德的人所写的文章。因此,不论读谁的书,都先了解作者之为人。我认为对任先生也不例外,读他的书也要先了解他的为人。
会议的前几天,我荣幸地接到邀请函,方知道会议的主题是“研究任继愈先生的为人与为学”。我没有资格谈“任先生的为学”,因为他的门墙实在太高,吾不能窥其堂奥。任先生和我表大爷颜道岸先生以及我的父亲张知寒先生之间的友谊深似大海。我借“任继愈先生的为人与为学”的机会,欲将我了解的其中一滴小水花献给大家,并纪念中国墨子学会成立20周年!
                     
首先从任继愈、冯锺芸夫妇和我表大爷颜道岸先生60多年的深厚交情说起 。
颜道岸,字步文。1914年出生,1935年考上清华大学算学系,1939年西南联大毕业。上个世纪90年代以前,颜道岸先生在军事科学领域则大名鼎鼎,而社会科学界知道他的较少。他是诺贝尔奖获者杨振宁的父亲著名算学家、清华大学教授杨武之先生的得意弟子和助教。经杨武之先生的引荐,颜道岸先生也先后在西南联大、清华大学任教。
任继愈和颜道岸在西南联大读书、任教时,他们同处一个大院,师生共住一栋三层楼的宿舍。天天见面、朝夕相处,彼此心心相通,俨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见《国贤任继愈》第13页)。和西南联大其他同学不同的是:他们俩不仅是同学(不同专业),又是同事,还同为山东老乡。故为“三同”挚友。
颜道岸和任继愈成长时期,国耻纪念日比节日还多。他们的心灵里都被刻満了被侵略被压迫被侮辱被损害的伤痕。目睹当时日寇的侵略、老百姓的贫困,他们认为只有教育能拯救贫困、只有教育能解脱愚昧、只有教育能救亡图存,只有教育能振奋民族精神。于是,他们将爱国情怀溶入于学习和研究之中,商定待学有所成回(山东)省兴办学校!但是,由于种种客观原因这一愿望没能实现。
50年代,颜道岸先生被陈赓大将请调到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任教。距离没有隔断颜道岸先生和任继愈先生夫妇的感情,反而使他们联系更加密切。无论颜先生是作为军事科学界的“优秀教师”到北京参加“全国群英会”,还是到北京出差公干、探亲访友,都会到任先生家坐一坐、聊一聊。
60年代末,颜道岸先生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任继愈先生、冯钟芸先生夫妇仍然不忘旧情,不嫌麻烦,不怕受牵累,洒扫庭除一如既往地热情接待他们一家。颜先生和家人有时候在任先生家一住就是多天。冯钟芸先生对待颜家几个未成年的孩子细心呵护、视同己出。颜家的孩子们亲切地称呼冯钟芸先生为“冯妈妈”。几十年的交情,已使任颜两家俨如一家。
我记得是自1970年始,颜先生几乎年年回滕县老家探亲。当时山东的教育是文化大革命的重灾区:小学师资办中学,名为“戴帽中学”。原来的初级中学全部升格为高级中学,改名为“某某农业中学”或“联中”。即使这样,“戴帽中学”的学生升农中的升学率不到百分之20%,“农中”就是最高学历。1972年后能推荐上大学的则是凤毛麟角。据《山东教育大事记》记载:“1977年恢复高考时,全省升学率0.98%。”滕县高考升学率远不到这个平均数。
颜先生见滕县99%的青少年无学可上,心里很着急!欲调回山东教育界工作。他曾给我父亲写信说:“调动成功的希望很大,因山东高校数学师资很缺。但是,人事调动经年历月,困难也不小……”。终因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不放,颜先生最终没能如愿回山东任教。
1977年底,颜先生在北京任继愈先生家里给我父亲写信说:“客居京华、天寒岁暮、不胜怀想。”“我现住任继愈家,一切均好,请勿念。通讯处为任家的住址”。
1978年春天,颜道岸先生被总参谋部作为“功勋教授”到北京装甲兵军事工程学院任教。
1979年夏天,颜先生给我父亲写信说: “设想再过几年退休后,回家乡创办一所文理学校,再为四化尽点微力。这个想法也是40年代与任继愈、孙思白等(著名历史学家,时为西南联大山东籍的大学生)回(山东)省兴办学校(想法)的继续。前年依托曲阜师范学院到(山东)各地去义务讲课,亦系这个想法的表现。不知我兄有意趣否?”
我父亲1978年底才恢复工作,教学科研任务忙得不亦乐乎,回老家学是身不由己。他给颜先生回信说:“心向往之……”。
1986年颜先生离休了,拿着二姐颜道慈先生卖房子的钱(在北京官园附近的大片房子卖了)和自己的积蓄,回滕县老家办学。这年夏天,颜先生在滕县给我父亲写信:“本月初为办学事回滕县,住在滕县机关招待所内。当局办学不力,行动迟缓、推一推、动一动,旅居岑寂,日盼您能来滕,共此烦忧,不知能近日南行否?”“不过几天,又是一封加急挂号信说:“引领北望,盼你近日返滕,共商办学大事,千万千万 ……”。
颜先生想依托北京的高校在滕县办个分校,先设计算机、汽车修理等三五个专业。那时候没有民办教育之说,地方经济不够发达,颜先生的钱办大学是杯水车薪等等原因,他回家乡办学的愿望被搁浅了。
我父亲赶回滕县将颜先生接到我们家里商谈办学大事。我正在家休暑假,给他们老弟兄俩合拍了一张照片。(附照片一张)我父亲有点耳背,平日说话的声音就像在合堂教室讲大课一样,他说:“当务之急咱们还是一起弘扬墨学吧。等墨学事业办好了,咱们一起回家乡办学校”,“文化大革命使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几乎丧失贻尽,这是比经济崩溃还可怕的灾难!当今社会,物质文明的发展已能上天入地、钻天蹈海,而精神文明的发展远远没有超越古人。”我父亲声如洪钟,越讲越激动:“当前不少人只重金钱,不讲良心,只求索取,不愿奉献之际,讲墨子不无实效,因为墨子是中国人的良心和灵魂。”今天大力发展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儒法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已经不存在了。儒也好,法也好,它都是讲究尊卑等级、维护血缘宗法制的。搞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需要新的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相匹配,需要摩顶放踵利天下而为之的精神,需要兴万民之利、除天下之害。”经济转型时期,实际上也是经济混乱时期,制度不健全,法制不健全,旧的价值观念不适用了,而新的价值观念又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怎能不令人忧虑?”我父亲认为当务之急中国文化的发展方向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颜先生对墨子很感兴趣,他说:“墨子是中国最早的科学家,在自然科学方面的成就是伟大的”。他更多是从科学的角度思考问题,他说“我们的国家号召提倡科学,宣传科学,要推广执行科学,工业要科学,农业要科学、国防军事一切事情都要科学。”(《见墨子研究论丛》一,第14页)
颜先生回北京后把办学遇到的困难,我父亲关于墨子里籍的考证以及弘扬墨学的想法等讲给任继愈先生听了。任先生对颜先生卖房办学的义举既是知情者也是支持者!颜先生办学无望,任先生也很遗憾。
颜先生仍念念不忘办学,在北京又给我父亲写信说:“学(校)如果办成,北京有些教育资源可供援用。如果县里有决心物质建设再给以大力协助,那就有点眉目了。此事千头万绪,我们近日能见个面一谈为好。”又说:“墨子是滕县人,将为古滕增辉,我同意大学以墨(子)命名。“
颜先生和和任先生都热爱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都热爱祖国,都关心教育。凡是了解任先生和颜先生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大半生都在从事高等教育工作,晚年又都在利用各种形式关心基础教育和文化事业的发展。这方面的事例很多。人们只要想起来都会油然而生敬意。限于版面,这个问题已不容我再置喙。
 
先生非常关心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的承继问题。我只谈谈他在弘扬墨学文化方面的远见卓识和贡献。这个问题主要是先生与我父亲的真挚情谊谈起。
无论按照年龄还是学力,任先生都应该是我父亲的师长辈,由于我表大爷颜道岸先生和任先生夫妇之间兄弟相称。所以,我父亲也被升级了,任先生就成了我父亲尊敬的兄长。
先生和我父亲能成为同道挚友,和颜道岸先生的引荐有关。经颜先生的介绍,任先生对我父亲是未见其人、先知其人。我父亲对任先生是先读其书、后其人。
先生、颜先生和我的父亲张知寒先生的共同点就是:都当过亡国奴!因而他们对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无比热爱,对中华民族有着深厚的情感。
先生和我父亲的经历除上述之外,他俩都曾经有在农村义务行医的经历,对中国的农民和中国的农村有深刻的了解。 所以他们有许多共同的语言,从而成为同道挚友。
1989年2月,颜道岸先生给我父亲来信说:“您的墨子(墨子里籍考)论文盼寄来,早日送有关学者一阅,以为将来面谈的依据可否?您何时来京,念念!!”
1990年初,我父亲和颜道岸先生就弘扬墨学事宜正式拜访任先生。任先生和我父亲一见如故,啦不完的话。任先生我父亲关于墨子里籍的考证的观点和弘扬墨学的想法,不仅赞同而且表示积极支持!认为我父亲的想法:让山大和滕州联手弘扬墨学有可行性。这样做解决了经费问题,又有了学术上的支持。
先生不仅给我父亲这样说,而且在多次公开场合也这样呼吁:“我们中华民族这么伟大,单靠孔孟是不够的,还有老庄、墨子、孙子以及其他重要的思想家。今天我们有条件也有必要发掘研究那些影响我们中华民族的优秀人物,应对墨子客观地评价,恢复其本来面目,把应该研究的东西研究好,对整个中华民族文化和文明建设都是有贡献的。”(见《墨子研究论丛》(一)第12页)
1991年5月,颜道岸先生在给张知寒先生的书信中写到:“任继愈前几天给我电话,问询去滕州参加墨学会议事宜。”(颜道岸)“略说腿扭伤,任(指任继愈先生)连说,你不去怎么行?以到时好了同去为对,任(指任继愈先生)始释然。”(引自颜道岸先生1991年5月18日给张知寒先生的书信。)
1991年6月,首届全国墨学研讨会在滕州召开,在颜道岸(脚扭伤仍打着石膏)和颜晓文父子的陪同下,任继愈、冯钟芸先生夫妇 ,杨惠侠教授夫妇和北京装甲兵工程学院的李殿仁将军等组团到滕州参加了会议。
先生、杨向奎、颜道岸、蔡尚思等对我父亲关于墨子里籍的考证表示赞同,任先生在大会上发言说:“原来说墨子是鲁国人,鲁国的具体什么地方不清楚,现在弄清楚了,就在滕州。”我们面临总结过去,开创未来的新时代。我们会创造未来迎接新文化的,讲中国优秀的文化,我看光孔子孟子还不够,还有老庄及墨子等重要的思想家。(见《墨子研究论丛(一)》第12页)任先生还当场书写了“墨子故里”四个大字,不久,此碑被立在滕州火车站一侧。任先生发言说:“鲁班和墨子是老乡。既然墨子里籍定下来了,鲁班的里籍也就定下来了”。(见《墨子研究论丛(一)》第12页)任先生还建议滕州以后再建一个鲁班纪念馆。(2010年滕州市根据任先生的建议在滕州建成鲁班纪念馆,特聘请任继愈先生亲自题写了“鲁班纪念馆”的馆名。)
1991年的10月底,任继愈先生乘车到长辛店解放军总参谋部宿舍拜访颜道岸先生,问:“拟于1992年召开的首届国际墨子研讨会日期定了没有?如果开会,该是发会议通知的时候了。”颜道岸先生给我父亲写信说:“任先生还推荐(前)苏联远东研究所的墨学研究专家参加会议,并手写其地址姓名,嘱咐我转交给您,以便届时发函邀请其参加会议。”
1992年10月,首届国际墨学研讨会胜利召开的同时,经教育部批准和国家民政部备案的“中国墨子学会”也成立了,任继愈、颜道岸、张岱年、杨向奎、蔡尚思、匡亚明、刘敦愿、王先进、漆侠等被选为名誉会长,费孝通被选为首席名誉会长。
酝酿中国墨子学会人员的组成时,我父亲曾经建议任先生出任中国墨子学会会长。先生坚辞不就,他给我父亲写信说:“为了长治久安计,墨子学会会长、副会长最好由山大党委书记及滕州书记兼任为宜。这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人治不如法治。我们这一辈人总要有后来人接替的。我们能为后来人铺路,对事业有好处。如有用我的地方一定尽力。”这就是谦逊、恭谨的任先生,他不挂虚名,一心为后人铺路。(这封信的影印件,我将其收到《风徽永存---张知寒先生逝世十周年纪念文集》第7页里)。任先生给我父亲的这封信,就是他作为中国墨子学会重大事项的主要决策人之一的例证。
任继愈先生去印度国际大学访问时,见该校办学很成功。它培养了许多国际知名的人士,我们中国人在那里留学的也很多。任先生给山西省社科院研究员崔正森先生的文章谈到这个问题时说:“这个大学的章程规定:校长由印度的政府总理来兼任,政府总理变更,校长也同时变更。副校长负责实际工作。这样,学校的发展不会受到权利变更的影响。根据印度国际大学的经验,我在山东参加墨子研讨会时就建议该学会参照印度国家大学的做法,学会会长由山东大学党委书记兼任,副会长由学会所在地的滕州市委书记兼任,这样对学会的稳定有帮助。该学会采纳了我的建议,效果很显著。”(见中华书局出版的《我们心中的任继愈》中第211页)任先生对他和中国墨子学会的默契也很高兴!
正是因为中国墨子学会开始组建时采用了任先生的上述建议,使中国墨子学会有了一个良好的制度作保障,该学会成立20年来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这应该说与任先生、颜先生这些高级义工的关键问题上的重大决策、无私奉献、积极参与分不开。
任继愈先生不做中国墨子学会挂虚名的名誉会长和顾问,他是既顾又问。我父亲主编《墨子思想与当今世界》丛书,他主动帮助我父亲联系作者,给作者写信打电话,提出指导性意见。《墨子大全》100卷的编辑出版,是墨学发展史上的一件大事,任老担任总主编,一次次召集专家召开座谈会,在编辑体例、书目选定等等方面做了很多具体指示指导。
作为中国墨子学会的奠基人之一,自1990年至2000年间,先生是中国墨子学会学重大议题的主要决策人之一,他的贡献应该是有目共睹的。
1998年7月16日,我父亲年积劳成疾因病去世了。任继愈、颜道岸和杨向奎先生首先联名发来了唁电。
唁函中,有前辈学者对我父亲的评价和肯定,也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情感和悲壮!
山东大学历史系张知寒教授治丧委员会:
先秦墨子显学传,两汉以后不新鲜。而今墨学重奋起,赖有教授张知寒。
惊悉张寒教授不幸逝世,不胜地哀痛。二千年以来,由于种种原因,墨学没有得到发扬,山东为墨学发祥地,张知寒教授大力弘扬,考订墨子出生地,积极奔走呼号,上说下教,团结海内外墨学研究者,筹建墨子学会,举办多次国际墨学研讨会,培养中青年学者从事墨学研究,建立国内唯一的墨学纪念馆。张教授以久病积弱之躯完成上述任务,以惊人毅力,克服癌病折磨,墨子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精神风貌在张教授一生言行中得到充分体现。张知寒教授给后来者树立了光辉榜样,我们将一如既往沿着已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使墨学研究发扬光大,为祖国文化建设贡献力量。请转张知寒教授家属节哀。
张知寒教授永垂不朽!
                       颜道岸 杨向奎 任继愈 敬悼
不幸的是,颜道岸先生1999年3月8日不幸因病去世。
2000年7月杨向奎先生相继去世,作为同道好友,任继愈先生拄着拐杖庄重肃穆地先后为颜道岸先生和杨向奎先生送行。那个严肃庄重感人的场面,至今令我和在场者铭刻在心。
令我更不能忘怀的是:1999年8月18日,滕州举办第四届国际墨学研讨会时,也正是墨学事业处于低谷时期:墨子纪念馆部分被改作它用,墨研中心主任被调离。举办墨学会议的中国墨子学会领导非常希望任先生能参会又担心天气实在太热了,任老先生身体受不了。会议的前一天,是我表弟颜晓文带着丧父之痛陪任老先生到滕州参加会议。与会者尤其是举办会议的中国墨子学会的诸位领导都被任先生和颜晓文的精神感动了。
先生见了我们母女,第一句话就说:“这次来滕州参加墨学会议,也是为了来看看你们,看见你娘俩我就放心了。”他又给我妈妈说:“知寒是我所有的朋友当中最为敬重的一个!他晚年哪是发挥余热,而是在燃烧自己,我们共同努力吧,将知寒未竟的墨学事业继续做下去!”任老还问我妈妈:“您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张先生还有没有未完成的书稿?”最后,他还拿出他的相机给我表弟说:“你来,用我的相机给我们合张影”。先生对我母亲的关心问候,对墨学事业的关注字字句句都让妈妈和我铭记心版。任老先生这样做,就是他对中国文化承继的自觉担当,是对颜道岸先生和我父亲的真挚感情的延续。
第二天墨学研讨会正式开幕, 任先生提议:全体会议代表为张知寒先生默哀,以表彰张知寒先生为墨学研究作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在发言中,还宣布墨子里籍已成定论以后不再作为墨学会议讨论的论题。学界敢说真话者有,像任先生这样敢说自己弄清楚了的话,又有影响力的学者太少了。
张知寒、颜道岸、杨向奎、蔡尚思、匡亚明、张岱年、费孝通、刘敦愿、王先进、张季平等老先生们先后去世了,从2000年至2009年间,先生就成了中国墨子学会和墨学事业的灵魂!无论是《墨子大全》的出版,还是“鲁班纪念馆“的建设等等重大决策,任老都付出了无数心血。
先生曾经先后六次专为墨学事业去山东。2001年至2006年期间,在北京召开过三届墨学研讨会,任先生都做了主题发言,就连分组讨论他也参加,说是旁听。到了午饭时间,他就拄着拐杖悄悄地走了。
先生为中华民族复兴自觉地担当,他不需要任何旨意和命令!也不需要任何内在的狂热和激情。他完全是自然而然地籍着对社会的责任感和道义上的责任感来弘扬墨子思想,他是用墨子精神从事墨子事业,以“孔墨老庄”精神为依归的。

人常说:“人走茶凉。”2001年我父亲已经去世3年了,任先生和冯先生夫妇还专程去济南看望我母亲。“关心他人”是任先生的精神,也是了解他的人们的共识。我在此再说说:任先生对我母亲徐淑梅的关心 。
85岁的任先生,一只眼睛已经失明,拄着拐杖和老伴冯钟芸手牵着手“到济南只看望张师母!”我妈妈比任先生小15岁 ,她哪敢让尊敬的任老、冯老来看望她呢? 这是我妈妈一生中享受的最高规格的礼遇。两位老人家这样做,不就是墨子损己利人的精神吗!
2001年10月,一位曾经多次陪我父亲去任先生家拜访的年轻老师,以山东大学文学院的名义邀请任老和冯钟芸夫妇参加山大百年校庆。据他事后给我妈妈说,两位老人起初拒绝了邀请。这位年轻老师知道任老先生和我父亲的感情,就说:“您二老去济南就当作是看望张师母吧。”任先生和冯先生于是就应邀去济南参加山东大学百年校庆。临上火车之前,任继愈先生又给年这位轻老师申明:“这次去济南谁也不看,我们只看望张师母。”这就是重情重义、损己益人的任老。任先生对颜老和我父亲的这种感情是超越亲情的。这种爱就是兼爱,就是先爱别人后爱自己的无差等的爱。兼爱不同于仁爱,它不是建立在血缘关系的家族利益的基础上,而是跳出家族这个圈子对待他人,反映的是损己益人、大爱无私的精神。
不巧的是, 我妈妈正患重感冒,医生的职业习惯使她没敢见任老先生和冯先生,主要是怕传染二位老人,也不好邀请他们二位老人到我们家里来做客。我妈妈就派我们姐弟几人去二位老人下榻的宾馆看望任伯伯和伯母。任老伯冯伯母亲切地问候我妈妈的身体、关心我妈妈的生活,还关心我爸爸有未有未完成的书稿?往事历历在目,说到这里,让我怎能不怀念二位老先生呢?
任老绝不是虚言客套之人,他再三关心我爸爸的书稿和我妈妈的生活,是因为他对我爸爸妈妈太了解了,老人家的眼光有穿透力。
2005年4月底我们姐弟又去任先生家拜访,谈到我们想为我父亲出一本纪念文集,以保存中国墨子学会前十年的有关资料和图片。任先生很严肃地说“《墨子大全》出来了,不就是对你父亲最好的纪念吗。又说:你父亲不是写过一本中医的书吗。我看应该公开出版了,出书的费用,我可以算一份。” 随后,他不仅多次捎信,还亲自给我妈妈写信说:“知寒写的中医书(《中医妇科识要》)应该出版,字号可用4号字,行间距可以大一些。“他老人家还给写好了书名用特快专递寄来。
先生有“三不主张”:“不出文集、不过生日、不做挂空名的主编”。他自己生前做到了,而且表里如一。这就是“己于立立人、己欲达达人”,做人真实的任老。


在学术界,任先生一代宗师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那么他的处世为人是怎样的呢?最后说说我心中的任继愈。
我用我父亲喜欢的一首诗来形容任先生的为人,我认为比较贴切:“沉思(木讷)无言貌肃庄。一生辛苦为人忙。只知尽责无轻重,最耻言利计短长。绝言人怜性耿介,献身士用志坚强。不怨不尤行吾素。筋疲力竭又何妨。”(张幼林注:诗作者为梁寒操先生。高雄师范大学教授、《中国国学》杂志主编史墨卿先生于1996年转赠给我的父亲原山东大学教授、中国墨子学会首任秘书长、兼法人代表张知寒先生。我父亲很喜欢这首诗,为自勉遂用毛笔小楷抄写后压在写字台上,他在抄写时改名为《山东人颂》。我在“任继愈先生为人与为学”研讨会上诵读这首诗时,又将“木讷”改为“沉思”,因为任继愈先生首先是个思想家,最后一句我也稍作了改动。因为这样才符合我心中的任继愈先生,是为记。
我的心中任先生就是一位精通“天道、地道、人道”之学的高尚哲人和仁人。
先生解放前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儒家经典《周易》所谓天道、地道、人道之学,对任老的影响很深刻。他把“生也有涯,学无止境”作为座右铭。学无止境,永远不知足是他对生活的态度。这种精神就是《周易》中的乾卦:自强不息。他属于“天道”之学。
任老“待人接物,都能出于至诚之心,真正做到了“长者事之、少者友之、弱者扶之、善者与之,不善者忠告之。”他给家人常说的是:“待人要宽厚” 这种博大情怀就是《周易》中的坤卦:厚德载物、包容万物。他属于“地道”之学。
《周易》的泰卦,属于“仁道“之学。孔子的仁者爱人,墨子的兼爱互利,孟子的仁民爱物,都属于人道之学。在任继愈先生的纪念文集里,不少了解任先生的学者总结任先生的做人之道:关心他人、损己益人。任先生损己益人、爱不分差等、助人不求回报的精神具有古圣先贤的风范。
我心中的任继愈先生的一生是集“天、地、人“三道之学于一身。古人说:“闳于中者必肆于外”。所以,任先生能以不挚着任何世俗来对待世俗,以天地胸怀来处理社会上的一切事务。
我最后借用我父亲的学生,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车广锦的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语:(见山东友谊出版社出版的《风徽永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立身处世,无不是文化的准则。一个人达到如此境界,便是文化的象征,他本身就是精深的文化。中国文化的精华,不是靠书本流传的,而是靠一代代圣贤大哲的人格传承的;中国文化的精髓,不是靠政令昭彰的,而是靠一代代思想精英的精神彰显的。 纵然读书万卷,不如读懂大师一人。” (我知道,任先生不愿人们称他为大师)我在心里一次次在说,任继愈先生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真正继承者。从任老的身上, 我们不仅能看到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还能读懂往圣绝学的原版精神。这也许就是我们今天研究任继愈先生为人与为学的意义

(作者为中国成人教育杂志社编审,中国墨子学会常务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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